第041章

小說:蕓蕓的舒心生活 作者:寒小期

    周蕓蕓姐弟倆談心的次日,周家大伯就將老周家附近的幾塊地買了下來。因著并非耕地,價格相當實惠,統共也沒花上幾兩銀子。在聽說周家還打算造房子、打井后,張里長還自告奮勇的打算讓族人來幫忙,被周家大伯婉言謝絕了。

    楊柳村里,張家和周家都算是大族,其他的類似于丁家、王家則人丁相對比較少。像去年雪災呼吁村里人幫著一道兒修繕房屋時,老周家雖派了很多人出去幫忙,實則基本上就是在周氏一族里打轉。也因此,周家需要人幫忙時,多半請的也是族里人。

    當然,這些事兒跟周蕓蕓是沒啥關系的,只是她先前挖坑把自個兒給埋了,弄得如今輕易出不了門。去灶間倒是無妨,反正沒離家就成,用周家阿奶的話來說,除了好乖乖哪個還有福氣伺候魚祖宗?

    好在周蕓蕓上輩子就是個宅女,原就不爱到处晃悠,尤其最近周家人來人往的,瞧著倒也挺熱鬧的。

    事實上,在買下了附近幾塊地后,周家并未第一時間起房子,而是先伐木削木樁,圍著宅基地打了一圈的木柵欄。這倒是不費甚么工夫,木材直接從后山伐,拖回來砍成胳膊粗細半人多高的木樁,再用細木條橫著釘好,最后豎起來深深的打进地里,沒兩日就大功告成了。

    周蕓蕓目睹了圍柵欄的全過程后,回頭就跟周家阿奶建議,可以從山上弄些帶倒刺的藤蔓荊棘回來缠在木柵欄上。甭管是藤蔓還是荊棘,都是見風就長、生命力及其頑強的植物,甚至不需要特地照料,只要弄些回來,缠繞上后就完事兒了。要不然光是半人多高的木柵欄,估計也只能防著家禽往外跑,壓根防不住賊。

    有了周蕓蕓的建議,周家大伯幾個又忙活起來,好在藤蔓和荊棘都不是甚么稀罕玩意兒,從山上弄來再到缠繞妥當,也就這么兩三日的工夫。這檔口,周家阿奶也順勢將原本位于后院的鸡窩挪到了前頭,等藤蔓荊棘牌木柵欄完工時,周家大院已經是鸡鴨鵝滿地跑了。

    只是如此一來,新的問題也出現了。

    要知道,最初周家阿奶買的是四十只鸡并兩只鴨兩只鵝。鴨鵝自是分別給了大金和三囡,鸡最早是被圈養在后院的,只是后來阿奶論功行賞時,給家里每個人都分了一個,因著都是半大不小的鸡,加上當時周家大院是完全敞開的,那些鸡都被各房養在自個兒屋里,由女眷代為照顧。可如今,隨著院子的封閉,加上阿奶很豪氣的將剩余的鸡全打開丟到了院子里,自是惹得旁人心痒難耐。

    鸡這玩意兒其實是家禽里頭最好養的一種,既可以圈養,也可以散養,且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出現離家出走這種事情的。最重要的是,只要散養的地方夠大,它們就能自主覓食,甚至都可以不用喂任何米糧。

    周家阿奶開了個好頭,轉個身兒的工夫三囡也有樣學樣起來。不過,三囡的性子擺在那兒,她對于她的寶貝家禽,那可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這已經不是飼養家禽或者豢養寵物了,而是活生生的侍奉老祖宗。

    她能舍得她的活祖宗跟一群鸡混在一道兒?

    讓周家眾人險些驚得掉下巴的是,三囡央了她嫂子給縫制了幾塊花頭巾,用的就是阿奶先前買的紅紅火火大花布,鸡鴨鵝每只都有,款式顏色完全一模一樣,綁上頭巾后,畫風那叫一個醉人,反正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幫著做頭巾的大河媳婦兒。

    偏生,其他人還沒法說三囡浪費好料子。

    原因倒是簡單,之前給家里每個人做新夏衫時,三囡主动放棄了大花布。其實,她的品位更接近于周蕓蕓,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料子,更喜歡的是男丁們的靛青色無花紋料子。正好,她阿娘也嫌棄她整日里臟兮兮的,索性就依了她。也因為如此,當三囡開口要做衣裳剩下的布頭時,誰也沒法拒絕。

    其他人見這法子管用,也跟著有樣學樣。哪怕舍不得花布頭,早以前的破衣裳也可以湊合著用,再不然往爪子上綁條彩線也行,只要能分辨清楚是哪房的就成。

    只是等所有的家禽都在院里撒丫子亂竄時,三囡精心飼養的活祖宗就不可避免的顯露出來了。便是不提鴨鵝,光是單獨養了沒幾日的鸡都比旁的大了一圈,瞧著就格外的精神。等回頭發現三囡養的家禽開始下蛋后,更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下,不說周家其他人,連周家阿奶都不由的對三囡另眼相看。身為鄉下農家女,甭管是極會侍弄田地,還是擅長飼養家禽,都是格外出挑且實用的能耐,基本上可以這么說,只要三囡繼續保持下去,等過些年她長大可以說親時,十里八鄉的媒婆絕對會踏平周家門檻的。

    試想想,你長得好看有啥用?好看能當飯吃?再說嫁娶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長得再好看,能讓公婆松口?人家還怕娶进門一個活祖宗呢。像三囡這種,不怕臟不怕苦不怕累,且還有一手極贊的飼養家禽本事的閨女,那才叫頂頂好。

    虧的三囡并不關心外頭的事兒,她要是知曉自個兒因著貪嘴拼了老命精心侍奉的這群老祖宗,讓她身價倍增的話,她一定……不會往心里去的。

    天大的事兒都比不上吃到嘴里的好吃的!

    貫徹這一想法,三囡回頭就央求周蕓蕓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譬如,今個兒周蕓蕓給她做了一盤鵝蛋炒萵筍,她就分了周蕓蕓一些,剩下的她全吃了,還是當著全家人的面,有滋有味的吃下肚的。

    其實,三囡倒是想分給長輩,可沒人有這個臉面跟她分食。尤其周家阿奶冷著臉一圈看下來,引得其他人忙不迭的表示,阿奶有言在先,肉和蛋都是三囡的,只催促她自個兒趕紧吃。

    那就吃唄!

    三囡本就不是矯情的性子,左右讓也讓了,長輩們不吃,她就一個人吃獨食。

    雖說這些日子以來,周家的伙食呈直線上升狀態,可因著去年間,阿奶讓人把所有的牲口家禽都給殺光了,而今年開春剛養的鸡到如今還不曾下蛋,先前攢下的鸡蛋更是早幾個月就吃完了。這么一來,整個周家上下可是有段日子沒碰到禽蛋類吃食了。

    這也是沒法子,鄉下人很少會去鎮上買肉買蛋來吃,通常都是自家有啥就吃啥的,加上周家的伙食也確實不差,以至于阿奶完全忘了這茬,直到三囡在飯桌上虐全家。

    周蕓蕓樂得要命,她倒是不饞這些,還跟周三囡商量著等鸡開始下蛋了,分她幾個鸡蛋就成,至于吃的就不用惦記她了。

    于是,今個兒做了鵝蛋炒萵筍,明個兒就做蒸鵝蛋,再往后香蔥醬拌鵝蛋、鵝蛋煎餅、鵝蛋韭菜盒子……總之就是每天變著法子給三囡做各種鵝蛋類的美食,順便看三囡在飯桌上吃得喷香虐全家。

    這種惡趣味也是夠了,偏生周家上下沒有一人發覺這事兒是周蕓蕓折騰出來的,皆將譴責的目光對準了三囡。

    咱們不惦記你的吃食,你也不用總拿吃食來勾引咱們的饞蟲罷?

    可惜的是,三囡的腦子完全沒開竅,她才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又因著她的大花小花格外爭氣,大花一天下倆鵝蛋,她就吃一個攢一個,小花一天兩到三個鴨蛋,加上周蕓蕓先前跟她提過,腌鴨蛋能賣得出價,她就一個都不吃全攢著,這才沒多少天,已經攢了十七八個了,想著等攢到二十個就開始腌,回頭腌入味兒,再去鎮上趕場子賣掉。

    在這種情況下,指望三囡注意到旁人對她的目光譴責?別說目光了,就是直接說出來,她都不帶往心里去的。

    無奈之下,三囡她親娘周家二伯娘只能使出了終極殺招,哄著她閨女吃加餐時,回自個兒屋里去。左右如今大囡不在,那屋就是三囡一個人的,隨便怎么折騰都行,只求別再虐全家了。

    與此同時,周家也開始蓋房子了,只是一時半會兒還蓋不好。倒是另一邊靠山壁的地方,阿奶讓人搭了一排的牲口窩棚,那倒是快得很,沒幾日就差不多有了雛形,只等著結頂就能完事兒了。

    就在周家紅紅火火大改造時,五月下旬的某日,一個黑瘦憔悴腥臭無比的女人沖进了周家,卻因著沒留意到木柵欄上缠著的藤蔓荊棘,愣是給扎得嗷嗷直叫喚。

    要說先前沒認出來人是誰,等她一叫喚,周家人都悟了。

    “啊!!這是啥玩意兒?!阿娘,阿娘快來救救我,我好疼!救命啊,我要死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救救……”

    是周大囡,語無伦次一看就遭了老大罪的周大囡。

    一旁的三囡目瞪口呆。

    因著她倆打小就住在一起,在三囡的心目中,周大囡就是一個矯情到要命的人。這么說罷,就算是周蕓蕓也沒有每日里洗澡換衣裳打扮的,可周大囡卻是整日偷懶耍滑只顧著收拾自己,就算啥都沒有,她也會特地往山上跑一趟,只為了摘那朵最早盛開的鮮花,當釵子插在頭上。

    就是這么個爱美的人,如今卻弄得連乞丐都不如,也難怪三囡會震驚到傻眼了。

    傻眼歸傻眼,等回過神來之后,三囡第一時間沖到了她阿娘跟前,咋咋呼呼的道:“阿娘!你往后別再嫌棄我了,我那么干凈一點兒也不臟!”

    不臟才怪!

    因著三囡整日里不是趴在地上挖蟲子,就是抱著她的寶貝家禽滿院子亂竄,再不然她還要上山找類似于萵筍、蔥蒜之類的配料讓周蕓蕓幫她開小灶,也因此她那身上就算不是格外的臟,那味兒就夠一言難盡了。得虧她有自知之明,特地挑了不怎么顯臟的靛青色料子做衣裳。

    然而,面對半年不見徹底大變樣的周大囡,饒是素日里最為嫌棄自家閨女的周家二伯娘也無話可說了。

    三囡只是太過于大大咧咧,渾身都是灰和泥,可周大囡卻活脱脱的就跟剛從糞坑里爬出來一樣,叫人看著就忍不住想要捂眼睛。

    “阿娘!!!”周大囡可不知曉在場眾人心里的想法,只扯著嗓門喚著她阿娘,在她看來,就算全世界都拋棄了她,她阿娘還是會跟以往一樣在乎她的。

    這個想法其實也沒錯,周家大伯娘是很在意她這個閨女,哪怕先前恨得要死,如今瞧著閨女這模樣,登時忍不住落下淚來。

    “你這孩子咋就將自個兒弄成這副樣子?不是說開春就回嗎?我、我……”大伯娘很想說,她先前都忍不住想要親自往杏花村跑一趟將女兒接回來了,偏這幾個月以來,周家上下就沒有真正閑下來過,以至于她就是想去都沒機會。可惜,這話真的不能說,至少不能當著周家阿奶等人的面說,不然她一定沒好果子吃。

    大伯娘是沒說,卻不代表她閨女不會說。

    “阿娘!你咋不去找我呢?”周大囡捂著被荊棘扎出血來的胳膊,踉踉蹌蹌的跑进了院子里,一面痛哭流涕一面斷斷續續的開始講述她這半年里無比苦難的生活。

    真的是苦難生活,毫不夸張。

    據她所說,去年冬日那會兒,盡管她是帶上了口糧和衣裳被褥離家的,可事實上一到杏花村李家,所有的東西都立馬被李家人奪了去。她倒是的確跟周家阿娘住在一屋,可那屋子卻不是甚么閨房,而是李家的糧倉。按說糧倉該是比較好的地方,可惜李家的糧倉從未裝滿過,尤其他們家人還懶,自個兒住的屋子尚且懶得修葺,會有這閑工夫去修葺極少用到的糧倉嗎?

    于是,周大囡就在那個阴暗潮湿漏風漏雨所謂的糧倉里住了下來。沒有暖炕,沒有炭盆,沒有被褥,有的只有整日里對她罵罵咧咧的周家阿娘,以及無比嫌棄她的李家眾人。

    按說在這種情況下,周大囡就應該趕紧回家才是,畢竟李家人也不可能全天候的看守著她,想跑還是挺容易的。可惜那會兒,外頭飄著鵝毛大雪,耳邊聽著楊樹村又遭了狼災的消息,就算再給周大囡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往家里跑,只能忍氣吞聲的在李家蹲著,盼著老天爺開眼。

    還真別說,老天爺就是開了眼,開春后,天氣逐漸轉暖,狼災所帶來的阴霾更是徹底的消失無蹤。

    周大囡決定回家。

    “……阿娘,那個殺千刀的三嬸子!!她太壞了,她聽說咱們家啥事兒也沒出,每個人都好好的,就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只怕咱們家來人去揍她。我想回家,她還攔著不讓我走,我哭過也鬧過,可他們非但不給吃的喝的,還要打我。”

    周大囡越說越難受,事實上自打開春以后,她不止一次的想逃跑,偏每回都被人逮了回來,還被狠揍了一頓。尤其在開始春耕以后,李家人全都閑著,就她跟周家阿娘倆人,辛辛苦苦的將五畝旱田翻了一遍又一遍,還要播種、施肥……

    天可憐見的,她在周家就沒做過這些活兒!

    還沒聽到后頭,大伯娘就已泣不成聲,等周大囡說完以后,她更是直接哭倒在地,站都站不住了。

    自個兒的閨女自個兒清楚,甭管周大囡有再多的缺點,卻是絕對不會胡亂編排謊話來騙人。瞧著都委屈成那樣的,那就肯定是真的。

    “我的大囡啊!你受苦了!”

    周大囡拿袖子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淚,掙扎的往前奔去,哽咽的哭喊著:“阿娘!”

    怎料,也不知是被地上的石子給絆倒了,還是她本身就走得不穩當。只見她忽的身子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旁邊倒去。要命的是,周家院子里家禽亂竄,她這么側身歪斜的一倒,正好準確無誤的倒在了一只裹著花頭巾的鴨子身上……

    “我的小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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