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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蕓蕓的舒心生活 作者:寒小期

    第001章

    “那倆該死的賠錢貨,沒眼力勁兒的搶一個破果子也就算了,還撞倒了我的好乖乖!回頭看老娘不喚了人牙子過來,提腳都給賣了!乖乖喲,阿奶的心頭肉,千萬要好好的……”

    任誰迷迷瞪瞪之間聽到了一陣子惡狠狠的咒罵聲,估計都會被嚇醒。可等周蕓蕓真的醒過來了,睜眼看到的卻是眼睛紅的跟個兔子一樣的老婦人。

    “我的好乖乖醒了!”

    周家阿奶喜得險些沒跳起來,等略定了定神,忙伸手去拿擱在一旁小方桌上的粥碗。粥是用小米熬的,里頭放了好些燉得爛爛的肉糜子,還特地滴了好幾滴香油,聞著喷香無比,吃起來味道更是好到爆!

    等周蕓蕓回過神來之際,一碗肉粥已經下肚了,她只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很是不舍得將碗遞了出去。

    “好好,我的乖乖能吃能喝,定是個有大福氣的。”周家阿奶喜得見眉不見眼的,笑起來更是連牙豁子都露出來了。她原就長得不怎么好看,矮墩墩胖乎乎的不說,五官完全談不上精致好看,只覺得粗獷無比。

    偏就是這么副長相,讓周蕓蕓瞬間安心了。

    “好乖乖,你再躺躺,回頭想吃點兒喝點兒啥,只管跟阿奶講。你這兒還有糖塊罷?待會兒,阿奶給你拿紅糖吃。”

    千叮咛萬囑咐的,饒是如此周家阿奶也依然滿臉的擔憂不舍。輕手輕腳的給周蕓蕓掖了掖被角,見她乖巧的閉上眼睛再度沉沉睡去,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房里。

    等出了屋子,掩好了房門,周家阿奶整個人如同炸了一般,飛似的沖到了堂屋里。

    堂屋里,周家大囡和三囡正跪在地上,旁邊圍著的是周家三個兒媳婦兒。

    “娘,我餓了,我都一整天沒吃沒喝了。方才阿奶是端著肉粥嗎?我聞到肉味兒了,娘,我也想吃肉粥!娘……”

    “別老惦記著吃了,想想待會兒要怎么挨罰罷!都怨你,要不是你同我搶果子,怎么會撞到蕓蕓的?怨你,就怨你!要是蕓蕓真的醒不過來了,看阿奶不打死你!”

    比起一心惦記著那點兒吃喝的小堂妹,周家大囡面上全是懼怕。別看她說的硬氣,可心里明白,要是周蕓蕓真的出事了,恐怕她倆都要完蛋,阿奶可不是好惹的。

    說話間,堂屋里忽的一暗,周家阿奶大步流星的闖了进來。

    周家這倆姐兒不由的哆嗦起來,有心想跑,可她倆跪得久了,一時間想起身都難,只能抱在一起崩潰的大哭。

    倒是站在一旁的周家三房媳婦兒,急吼吼的沖過來道:“阿娘,這倆丫頭片子也太不是東西了,蕓蕓她好端端的也沒礙著誰,就被這倆壞丫頭推倒撞在了桌角上,腦袋都磕破了,她倆還說是不小心的。哪兒來的這么些不小心?分明就是她倆故意的!我看呢,指不定背后有人給出了主意,要不倆小丫頭片子也想不到那么腌臜的法子!”

    周家三房媳婦兒,也就是周蕓蕓的親娘,她自打聽說閨女受了傷,這心里頭就憋了一股子邪火。親閨女她是心疼的,可這么好的機會不利用起來豈不是太可惜了?正好,大房二房的倆閨女闖了禍,要是能借機讓周家阿奶徹底厭棄了那兩房,那家里的錢糧不都是自家這一房的了?這么想著,她愈發的激动起來,有心再多說兩句,結果還沒開口就被喷了一臉的唾沫星子。

    “那是你親閨女!有這工夫扯皮,就沒工夫去瞅瞅她?光會說旁人不是個東西,老娘瞅著你更不是個東西!你這黑心爛腸的東西,老娘當年怎么就讓老三娶了你這蠢婦?!”

    周家阿奶也是氣狠了,一口氣不停歇的將老三家的臭罵了一通,等罵痛快了,才有心情惦記旁的。

    “老三呢?”說著,周家阿奶四下一張望,登時氣不打一处來。這當親娘的不靠譜,如今那當親爹的更是直接沒人影兒了!

    莫名的挨了這一通罵,周家三媳婦兒的臉都青了,聽了后頭這話才忙不迭的答道:“送大夫去了。”

    “送了半個時辰?”周家阿奶把眼睛瞪得有銅鈴那么大,尤其在聽到老三家的喏喏說不知道時,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拍飛了這蠢婦。

    她的好乖乖磕到了頭,劃拉了好大一個口子,血流了一地。偏生他們這村里也沒個大夫,眼巴巴的從鎮上請了大夫到家,已經是下半晌了。也虧得她的乖乖福大命大,這才沒出個好歹來。結果,這大夫都走了有半個時辰了,那個說去送大夫的混賬東西還沒回來?

    周家阿奶目光森然的掃視了一圈,直把在場的所有人看得矮了一截,至于地上跪著的倆賠錢貨更是貼著地缩成了一坨。

    萬幸的是,就在這檔口,外頭院子里有了动靜。周家阿奶伸長脖子往外一瞥,當下氣運丹田……

    “周三牛你個作死的王八羔子!你居然還知道回這個家?我的好乖乖都傷成那樣了,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消停,讓你去送大夫都能磨嘰那么久,你咋不干脆死在外頭得了!!”

    隨著周家阿奶的咒罵聲,周蕓蕓她爹周家老三掛著標志性的憨笑走到了堂屋前,還把手里的東西拿給周家阿奶瞧。

    那是一尾用草繩串的大花鰱。

    方才送大夫時,人家大夫告訴他,喝魚頭湯補身子最好了,偏他身上一個子都沒有,更不敢張嘴跟周家阿奶伸手,就索性跑去村頭的河里摸了條魚來,這才給耽擱了時辰。

    偏生,老實漢子不會解釋事情原委,只拿魚給周家阿奶瞧,后者見他那副蠢樣就來氣,張嘴又要開罵。眼見就要耽擱工夫了,他才甕聲甕氣的道:“阿娘你待會兒再罵,我要熬湯。”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餓死鬼投的胎啊?我的乖乖還躺著呢,你就饞嘴?老娘索性打死你,還能省口糧呢!”

    “蕓蕓吃。”周家阿爹忙擺手,“大夫說魚頭湯好,對蕓蕓好。”

    好不好的周家阿奶不知道,不過既然是大夫說的,那就聽了罷。周家阿奶打發了自家老三趕紧把魚收拾出來給燉上,轉身又開始收拾那倆已經快哭死過去的賠錢貨了。

    ……

    ……

    聽著窗外傳來的叫罵聲,周蕓蕓睜開眼睛,微微嘆了一口氣。穿越這種事情,甭管聽說過多少回,等轮到自己時,總歸還是有點兒懵的。好在她傷著,又得了原主的記憶,倒也沒露出甚么馬腳來。

    她還是叫周蕓蕓,不同于現代小孤兒的身份,這回她卻是擁有了一個大家族。

    周家阿爺很早以前就去了,是阿奶一個人含辛茹苦的將三子一女拉拔長大,不單都養活了,還讓每個兒子都娶了媳婦兒生了孩子,至于那唯一的閨女自然也嫁出去了。

    單從這一點上來看,就知曉周家阿奶不是吃素的。想也知曉,寡婦拖著四個孩子過日子有多艱辛,能硬撑著熬過來的,要么本身性子剛毅,要么就是被生活逼出了韌性來,甭管是哪一種都足以證明周家阿奶有多能耐。

    幸好,她是周家阿奶的心頭肉。

    周家統共三個姑娘,周蕓蕓行二,依著常理,她該是最不受人關注的那個,可在周家卻全然不是這般。

    理由很是粗暴簡單,周家阿奶覺得周蕓蕓是她的小金娃娃。

    說起來,周蕓蕓剛出生時,年景極是不好。全家老小為了糊口,那是忙的腳不沾地,偏巧周家大嬸、二嬸接連有喜,就連她娘都揣上了,弄得當時還不到半歲的周蕓蕓被迫斷了奶,被周家阿奶有一口沒一口的湊合著養著。

    可她阿奶也得干活呢。每回上山打豬草,阿奶都將她擱在背簍里。結果有次一不小心跌了出來,正好摔在了一顆大蘿卜上。阿奶回身想將她撈起來時,才發現她抱著蘿卜死活不肯撒手。沒奈何,阿奶只得連人帶蘿卜一道兒往背簍里塞,回頭卻被人提醒那許是人參,等連夜往鎮上醫館跑了一趟,足足賣了二百兩銀子!

    莊稼人看天吃飯,可就算是年景最好的時候,一年到頭除卻留下的口糧外,能攢下十兩銀子都是老天爺開眼了。可周蕓蕓這么一折騰,轉頭就得了二十年好年景時的收成啊!

    回頭,周家阿奶就抱著當時還沒起名的周蕓蕓去了村里唯一的讀書人家里,特地花了五文錢給起了這個不同于一般莊稼人的名諱。要知道,周家阿奶給自家仨兒子分別起名叫大牛、二牛、三牛,她閨女則叫大妞。至于周蕓蕓的堂姐則叫周大囡,堂妹叫周三囡。

    周蕓蕓這個名字真良心啊!

    要光是這般也就罷了,偏之后這樣的事情又發生了好幾回。雖說沒有頭一次那般好,可到底是意外之財,哪個會嫌棄?一來二去的,周家阿奶認定了周蕓蕓是她的金娃娃,每日里好乖乖的喚著,有啥好東西都只管往她懷里塞,只差沒將她供起來早晚三炷香了。

    “這樣……也不算差罷。”周蕓蕓伸手碰了碰額頭,觸手是紗布的感覺,有些疼,不過更多的則是暈。饒是如此,她還是慢慢的坐起了身子,抬眼往四下掃去。

    她的房間,那可真的是這小山村里獨一份的閨房。

    就說她如今躺著的床,原木色的外表,仿佛裹了一層包漿,摸上去光滑無比,愣是連一點兒毛刺都沒有,還透著一股子木頭的清香。哪怕周蕓蕓本身并不了解木材,也敢肯定這必然是好東西。而這張床所用的木料,同樣是來自于某次上山后的戰利品,好像是她抱著樹干就不放手了,阿奶實在沒轍兒,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給弄回家的。那回倒是沒給換錢,而是特地花了錢請木匠給打了這張架子床。

    之后,許是為了配套,阿奶將仨兒子指使得團團轉,愣是弄回來好幾根看起來差不多,實質上差很多的木頭來。這不,床頭的小方桌并兩把椅子兩條凳子,還有床尾的兩個大木箱子,以及靠墻处的那個雙開門衣柜,都是后來讓人打的。

    盡管這樣的閨房仍不能同自己前世相比,可周蕓蕓明白,阿奶已經竭盡全力給了她最好的一切。

    好幸福……

    周蕓蕓捂著心口,那里暖暖的,又有點兒澀澀的。她想要這一切,又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偷,偷走了本不屬于她的東西。

    “蕓蕓。”

    忽的,房門被推開了,憨厚漢子周家阿爹端著個大海碗,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床榻跟前,將碗輕輕的放在了床頭的小方桌上,這才搓著手心退到了幾步開外,遙遙的虛指著床頭道:“剛熬好的魚頭湯,蕓蕓你多吃點兒,對身子好。”

    周蕓蕓抬眼看向阿爹。

    自家阿爹是真的憨厚,憨中帶傻的那種。可他對閨女也真是掏心掏肺的好,想親近又怕惹了嫌棄,每回見著閨女都是一副賠小心的模樣。

    沒法子,原主心氣高,又被阿奶打小寵溺到大,盡管她本性不壞,可也難免會使點兒小性子,瞧不上空有一身力氣卻沒腦子的憨爹,不想同他親近,還頗有些嫌棄他。哪怕憨爹費了大工夫得了稀罕玩意兒,眼巴巴的給她送過來討他歡喜,她也總是不咸不淡的,甚至還埋怨憨爹弄臟了她的閨房。

    略掩了掩心頭的酸澀,周蕓蕓梳理了一下思緒,這才不急不緩的道:“阿爹,你搬了椅子來我跟前坐,咱們說說話。”

    “你喝,趁熱先把湯給喝了。阿爹不坐,省得弄臟了。”憨爹笑呵呵的看著閨女,見閨女沒像以往那般嫌棄自己,就已經樂不可支了。

    周蕓蕓又勸了一遭,憨爹怕她生氣,到底還是搬了椅子遙遙的坐下。

    “阿爹可是一回來就去燉湯了?用了飯不曾?”周蕓蕓努力模仿著原主的口氣,可惜一般原主只會對阿奶好聲好氣的說話,從不曾對憨爹如此。

    倒是憨爹聽了這話,高興極了:“阿爹不餓,待會兒再去逮幾尾魚,養在缸子里,天天給蕓蕓燉湯喝。”

    周蕓蕓心道,這會兒都深秋了,水涼得很,憨爹所謂的逮魚,那可真是下到河里碰運氣逮魚,時間長了,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阿爹,以后別去了,水涼,仔細凍著。”

    這話一出,憨爹立馬低下頭不吭聲了,他只覺得自己一點兒本事都沒有,想對閨女好都想不出法子來。

    見狀,周蕓蕓也無奈了。又想著若是冬日里吃魚更難,提前捉幾尾回來養著也不錯。她在現代就是個廚子,雖說主攻的是中式點心,可家常菜自然也不在話下,魚是好食材,常備著些也好。

    這般想著,周蕓蕓就給阿爹出主意:“阿爹要逮魚也成,回頭多搓些草繩,做個簡易的網兜子,在河邊上撈魚就好了,千萬別下水。”

    “好好,聽蕓蕓的。蕓蕓喝湯,快些喝。”

    周蕓蕓伸手拿了大海碗,沉甸甸的,再一瞧,這哪里是魚頭湯,里頭還有好些個燉爛的魚肉。周蕓蕓先喝了一口,湯水溫溫的,不烫嘴,微微有點兒咸味并滿嘴的鮮香,出乎意外的好喝。一個沒留神,一大海碗見了底。

    眼瞅著閨女把湯都喝完了,阿爹才伸手將碗接了過去,樂呵呵的走出了房門。

    等把碗擱回了灶間,周家阿爹一瞅,灶臺上剩下的那碗湯呢?正拿眼神四下尋著,冷不丁的,自家婆娘就從斜刺眼里沖了出來。

    “你熬魚頭湯就熬唄,還把魚肉一并擱里頭燉爛了,你存心的是罷?連一口魚肉都不留,累得我兒子只能喝剩下那碗湯!蕓蕓是阿娘的心肝,可咱們呢?這會兒你又要往哪兒去?眼瞅著就要開飯了,你走了哪個會給你留飯?就算你不吃,回頭倒是拿到房里給咱兒子吃呢!”

    眼見自家男人除了憨笑啥都不會,周家阿娘只覺得心口陣陣發疼,一個沒忍住就揚起嗓門怒吼:“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給了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灶間就在周蕓蕓斜對面,阿娘的話順著風飄了进來,她隱約聽到了幾句,無奈的嘆息一聲。其實,阿娘這人也不壞,就是心眼兒多得很,慣會算計,又因著成親多年只得了獨一個兒子,素日里寵得要命,只恨不得將周家其余人都轟走了,把所有的錢糧都留給她的寶貝兒子。

    怎么說呢,周蕓蕓既不像原主那般討厭阿娘,可同樣也喜歡不起來。好在她有阿奶和阿爹疼著,小日子過得極是舒心,倒也用不著太在意阿娘的態度,左右那是她親娘,再怎么偏心眼兒也不至于害了她。

    不過,有個事兒卻得提前思量起來了。

    原主一心想從村里出去,打算嫁到鎮上過好日子。可周蕓蕓在現代就是在大城市里打拼的,早就厭煩了都市生活,倒是格外的向往鄉下的田園生活。恰好,周家所在的小山村背靠大山食材豐富,阿奶和憨爹待她極好,不短吃也不短穿。周蕓蕓自是歇了離開的打算,只想著能否重操舊業,做些糕餅點心,自己吃也成,拿去鎮上賣的話,家里也能多添個进項。

    仔細盤算了一陣子,周蕓蕓愈發覺得這個想法可行。農忙時節已經過去了,地里的糧食別說收了,曬都曬好了,如今都收到了糧倉里。這會兒還是深秋,尚能尋出些活計來,等再晚些時候,怕是村里好多人都會去鎮上打個短工。往年憨爹也去,偏他人老實,出去做活不惜力氣,還舍不得花一文錢。

    周蕓蕓思忖著,等傷好了先做些點心試試手,到時候也好讓阿爹搭把手,幫忙生個火揉個面團之類的。既能省了自己不少事兒,也能把阿爹留在家里,省得他出去累死累活的給人下苦力。

    第002章

    盡管農忙已過,可在周蕓蕓看來,這一大家子的人就沒有真正閑下來過。哪怕地里的活兒干完了,可隨著冬日的臨近,要忙活的事情還是有很多。譬如檢修房屋,查看是否有漏水漏風的地方,將去年的冬被棉衣拿出來翻看洗曬,再有就是囤積大量的柴火好過冬。要是再有心點兒,還可以多準備些臘肉干貨好過個豐盛的大年。

    要忙活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別說周家成年的男丁女眷們了,就連在周蕓蕓看來無疑是童工的堂弟堂妹們,也得幫著大人做不少活計,起碼最簡單的洗曬,大人是不管的。

    整個周家,唯有周蕓蕓一人是真正閑著的,每日里就是吃喝拉撒睡,美其名曰養傷。

    其實周蕓蕓頭上的傷并不算嚴重,甚至都不怎么疼,麻煩的是只要一起身就伴隨著陣陣暈眩感。無奈之下,她只能每日里躺在床榻上,側過頭去瞧窗外那巴掌大點兒的地方。

    周蕓蕓的房間位于整個周家院子的最前方,阳光極好,從天明破曉直到太阳下山,她基本上都沐浴在阳光之下。窗戶外頭就是周家的曬壩,沒遮沒擋的,不過因著周家位处整個山村的最南面,位于大青山懸崖峭壁之下,以至于除了周家的男女老少外,壓根就沒人會來這里。

    從屋里看向窗外,周蕓蕓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對向的灶間里,時常人进人出的,再就是放在灶間外墻屋檐底下的四口半人多高的太平缸了。

    好無聊……

    即便有好吃好喝的供著,這樣的日子也無聊透頂。等好不容易捱過了頭三天,周蕓蕓一覺得好些了,就忙不迭的跳下床,蹬上千層底的布鞋就出門去了。

    深秋季節,除卻早晚略有些冷外,正當午的時候,氣溫還是很宜人的。周蕓蕓好久沒都出房門了,這會兒走到了曬壩上,顧不得旁的,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等略緩了緩,她才四下掃視了一圈,又拿原主的記憶與之相比較。

    周家位处偏僻,距離最近的人家也要走上至少一刻鐘的時間。盡管周家人丁興旺,阿奶手里又捏著好大一注錢,整個周家可以算是村子里算是數一數二的富裕人家。可事實上,村里人多半都是以看笑話的眼光看周家的。原因在于,周家阿奶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死抠門。

    為啥周家非要跑到這犄角旮旯里住著,而不是待在人家集中的村頭?因為周家阿奶生怕自己一個寡婦帶著三兒一女被人家惦記上,特地挑選了一個沒人愿意過來的奇葩地方。

    ——大青山的背后這处懸崖峭壁之下。

    周家阿奶做事可絕了,不單看準了這处無人能下來的懸崖峭壁,還特地選了一個凹进去的地方,將周家的房舍牢牢的卡在窄小的入口处。

    這樣一來,只要用石頭將僅剩的空隙給堵住,整個周家大概有一半都处于懸崖峭壁的阴影籠罩之下。而想要进入周家后院,只能從堂屋靠后的小穿堂走。換句話說,但凡守住了堂屋,就沒人能进到周家后頭的藏寶窟來。

    只是如此行事的后果也很明顯,周家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房舍处于極少能見到阳光甚至完全見不到阳光的地方。而這樣的環境,多半是不適宜住人的。可要不怎么說周家阿奶簡直絕了呢?她把前頭的一排房舍都讓兒孫們住了,尤其是她最心爱的好乖乖,住的是最大最敞亮的朝南房舍。至于她本人,則住在后頭,拿大鎖掛在門上,除了她本人之外,誰也別想輕易走到后頭去。

    周家的后院,從南往北依次分布著,阿奶的房間、糧倉、鸡舍、豬圈、柴房。

    這絕對不是一般般的奇葩。

    確定這里跟原主的記憶沒啥差別后,周蕓蕓的目光落到了前頭不遠处的糞坑上。那上頭用麥稈簡單的搭了一個棚子,里頭是簡易茅廁。周家這一大家子的人日常拉屎撒尿都要往哪兒去。茅廁是兩面都有出口的那種,朝南的那面是男丁用的,朝北的是女眷用的,中間用極薄的木板隔著。

    穿越至今,周蕓蕓最慶幸的就是自己不用去蹲茅廁。鬼知道要是讓她天天踩著搖搖晃晃的木板,跟走獨木橋一樣的走在糞坑上頭的茅廁里,會不會一個不留神就大頭朝下溺死在糞坑里?虧得原主被阿奶養得精細,受不了那個味兒,這才在房里格外搭了個布簾子,往后頭擱了個馬桶。

    除了這些,也沒啥風景了,到底已經是深秋了,周蕓蕓又不喜歡風蕭蕭兮易水寒這種調調,簡單的掃視了一圈后,便沿著曬壩往對面廚房去了。

    說起來,周家的曬壩也不小,最起碼比村子里其他人家的大多了,毛估算差不多有個一百平方左右,且還是長條形的那種。因此,就周蕓蕓這種一步三拖的走法,愣是有一會兒才走到對面的灶間。

    恰逢正午,灶間里頭忙得熱火朝天。

    通常村子里的習慣是早晚各一頓,不過周家卻是打從多年前,阿奶得了第一注意外之財后,就改成了早中晚三頓。當然,阿奶的性子擺在那里,讓你吃飽并不代表能讓你吃好,包括她本人在內,基本上就是全年不見葷腥,只圖個飽腹。

    自然,周蕓蕓又是那個特例。

    算算日子,今個兒該是二伯娘帶著她大兒媳婦并小閨女周三囡在做飯。周家做飯都是轮著來的,一房轮一天。只不過,周家的大房、二房都是三子一女,大兒子都娶妻了,女兒也長到了能幫得上忙的年紀,因而素日里也不算手忙腳亂的。唯獨攤上周家三房時,因著周蕓蕓是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小弟又是個驕縱的,倆人都幫不上甚么忙,所以多半都是周家阿娘上躥下跳的忙活,要不就是阿爹有空來幫襯她一把。

    這會兒,見周蕓蕓過來,二伯娘和她大兒媳婦還未發覺,倒是在一邊費勁兒搬柴火的周三囡看到了她。

    “你已經好了?”周三囡也沒走過來,只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著她,“你都好了,那阿奶是不是就不罰我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周蕓蕓壓根就沒聽懂,不過只片刻她就大概猜到了一些:“阿奶罰你甚么了?打罵你還是讓你幫著干活?”

    “罰我每頓只能喝半碗稀飯、吃一個餅子!”周三囡一臉的忿忿不平,在她看來,這還不如狠狠的打罵她一頓得了,讓干活也無妨,左右她之前也沒有閑著。可偏生周家阿奶狠心到克扣了她一半的口糧,那可是整整一半啊!!

    看著周三囡那既悲憤又怨念的表情,周蕓蕓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意。

    這周家旁的人暫且不提,至少這周三囡的性子很鮮明,她既不爱漂亮也不在乎旁的事兒,唯一的爱好就是吃。簡單的說,這就是個饞嘴的丫頭,先前原主之所以會受傷,也是她眼饞堂姐周大囡手里的果子,才不幸引發了之后血案。

    顯然,對于這么個饞嘴貪吃的丫頭來說,克扣口糧簡直是一件慘絕人寰的事情。

    周家阿奶的想法倒是很好猜。动手收拾罷,打輕了沒意義,打重了說不準還要費錢請大夫,再不然沒法干活也是虧了;只动嘴罷,費口舌不說,想也知曉效果很有限;罰干活罷,周家除了周蕓蕓這個奇葩,各個都是從早忙到晚的;唯獨這個克扣口糧,既能省了糧食,還能讓這倆得到教訓,何樂而不為呢?

    忍了半晌,周蕓蕓最終還是被周三囡這副天要塌下來的表情給逗樂了。

    其實,周家的伙食遠遠好過于村子里其他人家,整個山村里頭,除了周家就沒有哪家是一天三頓的,就算是農忙時節,也不過早晚兩頓,要是擱在冬日里,或者青黄不接的時候,一天一頓飯都是常有的事兒。就算這樣,那也是紧著家里的壯勞力的,像周三囡這樣的小姑娘,多半都是本著不餓死的準繩來的。就拿離周家最近的老張家來說,他們家的女娃子全都是一天一頓飯,一碗清得見底的稀粥,并半個玉米餅子。而周家,即便是被懲罰的周三囡,一天下來,能吃到一碗半的濃稠稀飯,并三個餅子。

    見周蕓蕓不幫自己說話,還笑了笑,周三囡氣呼呼的一跺腳,抱起幾根柴火去里頭幫著燒火了。

    燒火呀……

    周蕓蕓覺得,在正式開始做點心之前,她應該好生圍觀一下古人做飯的情形。畢竟,在原主的記憶里,只有吃喝拉撒,那位可比她嬌貴多了,打小就沒进過灶間。

    這檔口,在里頭做飯的二伯娘已經發現了周蕓蕓了,她倒沒攔著不讓进,只是在周蕓蕓靠近時,叮囑了一句:“別靠近灶眼,小心火星子濺到衣裳。”

    聽得這話,周蕓蕓腳步微微一頓,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衣裳,又抬眼瞧了瞧其他人的衣裳。

    二伯娘和她大兒媳婦穿的都是褐色的土布衣裳,上面綴滿了補丁,不過看起來倒是挺合身也挺干凈的。相較而言,周三囡看起來要慘很多,渾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看不出本色的衣裳,連是否有補丁都看不真切;上衣又寬又大,袖子老長,一直卷到了胳膊肘;下邊的裤子卻格外的短,看起來略有些像七分裤,露出了里頭一樣黑乎乎的里裤;腳上蹬的鞋子居然是露趾的,這當然不是時髦,而是鞋子前頭開裂了。

    唯獨周蕓蕓,剪裁合身的月白上衣加上長短合適的深藍長裤,都是七八成新,漿洗的很是干凈,別說補丁了,連個線頭都尋不到。也難怪二伯娘要特地叮可榮囑她離灶眼遠一點兒。

    可問題是,倘若她要做糕餅點心的話,勢必離不開灶臺,那就務必要跟灶眼親密接觸了,誰讓這年頭的灶臺都是上頭擱著大鐵鍋,下頭是點著柴火的灶眼呢?哪怕回頭讓阿爹幫自己燒火,她也不可能離灶臺太遠。

    所以,她如今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考慮糕餅點心是否能賣出去,而是如何解決灶臺的問題?或者干脆先學會燒火,從頭起步學做飯?

    周蕓蕓想得腦仁疼,偏灶間雖開了四扇大窗戶,里頭還是太子黨煙霧繚繞的。待了有一會兒,周蕓蕓終是忍不住被煙給熏出去了,卻恰好跟歸家的周家阿奶碰了個臉對臉。

    一瞬間,周家阿奶的臉都綠了。

    “好乖乖,你不待在屋里歇著,跑外頭來作甚?就算出來透口氣,也別往灶間跑呢。還是哪個不長眼的,趁我不在使喚起我的好乖乖了?天殺的憊懶東西,老娘供你們吃供你們穿,成天到晚就想著偷懶耍滑……”

    “阿奶、阿奶!”周蕓蕓忙不迭的走到阿奶跟前安抚下毒药,“沒人使喚我干活,就是我嫌屋里悶,出來隨便瞎逛的。這不正好看到灶間里有人在忙活,我尋她們說說話嗎?”

    “那你不會喚她們出來說話呢?”阿奶到底心疼她,見她這么說了,也不好再責怪,倒是探頭探腦的周三囡被她逮了個正著,一下子又甩了個眼刀子過去,“死丫頭你就不知道出來陪你姐說話?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索性今個兒少吃點兒,跟你大姐合著吃一塊餅子就成了!”

    兩句話下去,周三囡連帶完全躺枪的周大囡就又減了一半口糧。這周大囡是何反應尚且不知,畢竟她還沒歸家,可眼前的周三囡在不敢置信的"shen yin"瞪圓了眼睛后,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還是一下子躺倒在地,蹬著腿的嚎啕大哭的那種。

    周蕓蕓完全傻眼了,原主的記憶是一回事兒,這親眼瞧見又是另外一回事兒。再說了,即便在原主的記憶里,周三囡也有許久沒像這樣大哭大鬧了,畢竟她如今也是八歲的小姑娘了。

    “嗚哇嗚哇,我不要餓肚子!我要吃,給我吃,不要不要不要餓肚子!嗚哇哇哇……”

    比起周蕓蕓的目瞪口呆,周家阿奶就連個眼神都銀行卡沒施舍給她,反手拉過周蕓蕓就往堂屋里去:“待屋里悶的慌,那回頭就去田埂上走一走,再不然去尋你阿娘說說話也使得,別往灶間去,里頭亂七八糟的,還熏人。”

    說話間,周蕓蕓已經被阿奶拉到了堂屋里,且還是被摁在了唯二兩把椅子的其中之一上頭:“好乖乖你只管坐著,阿奶給你做好內幕吃的去。對了,你今個兒想吃口啥?要不阿奶給你下個面好了。小麥粉做的細面條,里頭臥倆鸡蛋,撒點蔥花鹽巴,再滴上幾滴香油,行不?”

    有啥不成的?不對,她還想觀摩呢!

    “阿奶,我想看你做飯……”周蕓蕓弱弱的舉手道。

    “做飯有啥好看的?灶間里火燒火燎的。你要是真想看,回頭等下半晌,她們做飯前,我領著你看。”周家阿奶不解的望著她,“好端端的,你咋突然琢磨起做飯的事兒了?”

    “我想做些糕餅點心,回頭咱們自個兒吃也好,拿去集市上賣也好,終歸也是個进項。”趁此機會,周蕓蕓趕紧表明心跡,“賺來的錢都給阿奶!”

    周家阿奶原還在不解呢,聽得這話立馬笑得見眉不見眼的。這家里人總是說她太偏疼好乖乖了,只有她知曉,比起她的好乖乖給帶來的錢財,這點兒疼爱算個啥?她的好乖乖跟那些人都不一樣,從來不惦記吃穿用度,倒是她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好乖乖眼前。這不,她還啥都沒說呢,她的好乖乖又開始惦記幫她撈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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